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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黔进:西江,漫游千户苗寨,镇远城,梵天净地出仙山
十九日早上,告别小朱,我和曾老师从贵阳体育馆汽车站乘大巴车出发去凯里,我们的目标西江千户苗寨,据说是黔东南自治州规模最大的苗寨。
距离第一次到贵州已经十年了。今年的计划里,原本压根儿没有打算作这第二次的“黔之驴”,但是水哥一召唤,十年前“四人行”的点点滴滴跃然心头,于是,出发吧,再走一次贵州的山山水水。只是时光荏苒,朋聚友散,如今尚自逍遥提起行李即可上路的就只剩我们二人了。
两个小时到了凯里,黔东南自治州的首府。这些年黔东南正日渐成为一个新兴的旅游热点,以苗族侗族原生态民俗文化著称。凯里汽车站有开往各地的班车,我们搭上去西江的中巴,直达千户苗寨景区停车场,在“2公里”的路牌附近可以从上往下俯瞰整个苗寨,果然规模不凡,青葱翠绿的水稻梯田间,大片苗寨没有千户怕也该有数百户吧。
寨子已经建起了大门,今年5月开始收费,50元的门票。有些无奈,但想想还是可以理解,人家也要生存,也想过好日子,不是都说旅游是无烟经济吗?发展经济天经地义。走过不少发展中地区以后,或许我对此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只要不太过分,只要不失去本真的特色。比如,千万不要在满目的木质苗寨小楼中突兀地耸出一座水泥瓷砖的火柴盒,这种“现代化”的房屋一般都是“先富起来”的村民自行建造的自家住宅,在他们心目中,这或许代表着现代气息的生活方式吧,这样的现象在喀什老城、丹巴藏寨都曾经遇到过。所以有时候我觉得,由政府统一规划开发也有它的好处,那样至少一般不会出现这种太过破坏性的不协调景观吧。这个苗寨同样正在大兴土木地发展中,还好,起码保持了木建筑的基本模式。
从停车场经过一座风雨桥,我们在步行街上的“有家客栈”与水哥汇合,吓,这个一路从上海到广西游荡上来的家伙已经黑得健康无比,怪不得被人当作苗族哥哥呢。“有家客栈”在驴友攻略中颇有一点名气,因为它的房间拥有十分小资的透明浴室,哈哈。其实,条件好一点的客栈基本都集中在苗寨山脚下的这条步行街上,当然这条街上的建筑看起来仍然显得过于“新鲜”,要看真正的苗寨老建筑,还是要到山上去,那里至今还属于本地苗人的“势力范围”。
吃过午饭以后,水哥和他的朋友小方回客栈去睡觉,先我们一天来到西江的他们,据说已经把步行街走通了不下五遍。而我和曾老师就兴致勃勃向山上进发了。山上的房屋呈现棕黑色,比之山下建筑的新鲜木色,一看就是久经风霜,在青翠的稻田与碧绿的荷塘间,倒是相得益彰。热爱摄影的曾老师扛着长枪短炮摄了个不亦乐乎。苗寨房屋与很多热带地区少数民族的建筑一样,吊脚楼底层不住人,用来养牲畜,而独具苗寨风格的则是“美人靠”,——在住人的第二层正中,有一间三面环抱、一面无墙壁的大堂屋,在无墙壁的那一面装有靠背栏杆,视野极佳,通风通气,其实有点似现代住宅中的落地大窗。想象着美丽的苗女斜倚“美人靠”,望尽千山,斜晖脉脉,应是风情无限吧。
位于接近山顶处的“鼓藏头”家,是被很多驴友称为“苗王”的住家。其实“鼓藏头”有点类似于会议召集人的角色,并没有“王”的气势,而用于召集族人集会的大鼓就是这一代“苗王”的传家之宝,很有点经济头脑的“苗王”将家族历代传下来的各色用具开办了一个家庭博物馆,收费5元。不过,“苗王”留守在家的妻子还是比较大方,任凭一拨一拨的游客在自家的堂屋里穿来穿去,因为这里的视野确实很好,不说是“坐拥江山”,至少是居高临下。“苗王家”也对外接待游客,价格高于山下,而条件则未必佳,只是胜在与“苗王”同吃同住,这可算是真正的寄居生活了。
要看到真正的苗人生活其实已经不太易。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如果你看到身穿全套苗女服饰的女子,那一定只能是游客,或者是即将参加演出的演员。花了五元钱,我也租一套苗族服饰来玩玩,老板告诉我,真正的苗女所穿的服装并不是这种鲜艳的大红色袍服,而是比较素雅的深蓝色。其实,不管是红色还是蓝色,苗女的服饰确实美丽,特别是亮闪闪的银饰,分外洗眼。我一向对黄金饰品很不感冒,却对银饰情有独钟。当然,租给游客穿戴的“银饰”都不是真银,“那样一套纯银头饰得有五公斤呢,你们受不了的”,老板如是说。在此刻的西江苗寨中,只有通过头上的发髻来判断是否此地土生土长的苗女了。而穿上了苗装的我,一路走来,便有土狗一只一路跟随,并不断对我摇尾示好,难道,它也喜欢如此娇艳的服饰?呵呵
如同服饰的商业化一样,苗人的歌舞也已经成为旅游业的副产品。还好,这里的歌舞表演是包含在门票价格中的“免费赠品”,起码比强拉游客“进洞房”的恶俗抢钱演出要好得多;担任主持和领舞的苗女也十分美丽,而苗寨的男人看起来就不那么亮眼了;芦笙虽然不甚动听,锦鸡舞却还有趣。
看过了傍晚的演出,我们和水哥、小方再次汇合,一起登山到高处,去看传说中的“千户炊烟”。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苗家都用上了电磁炉,一直等到7点过,也没有看到哪家的烟囱冒烟,很是纳闷。夏日的阵雨倏忽而至,将我们赶下了山。虽然不见炊烟,山下的饭店却已顾客盈门。我们在一家看来很是热闹的“苗家客栈”挑了个二楼露台位置点餐吃饭,兴许是饿了吧,这一餐我吃得心满意足。此时,阵雨也已停歇,夜色渐渐笼罩了苗寨山乡。
沿着山脚下清清的小河散步,小河蜿蜒流过山寨,河上三座风雨楼连通了山寨与外界公路。雨后清新的空气带着少许凉意,微风拂面,忽而一道闪电撕裂并照亮天边,竟然煞是美丽。风雨桥上小坐片刻,远望群山,近观清溪,眼前的一切,虽称不上世外桃源,倒也可以静心养气。想到明天可以睡个自然醒,点点劳累顿时烟消云散。对于这样一个短暂的假期而言,我想这就足够了。
镇远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明代文学家、书画家祁顺曾写道:此地“多佳山水,士大夫南边多游焉,或不得游则有为恨者矣。”然而今时今日,这座小县城的 名气却并不大。看看贵州旅游网站,宣传本地风光,概半都用类比,如称舞阳河有“长江三峡之雄伟,桂林山水之秀丽”,铁溪风景区“可与四川九寨沟媲美”,高 过河则是“野趣神韵堪与湖北神农架相比”。据我看来,上述三比均属拉虎皮作大旗,倒是驴友们对镇远古城的评价更直接有趣,——镇远,一个山寨版凤凰。
我 们一行六人(又加上了在凯里汇合的一对上海小夫妻)是从凯里坐汽车到施秉,然后乘船顺舞阳河而下,来到镇远。舞阳河在施秉分为上舞阳与下舞阳,上溯至黄 平,下游则通镇远。下舞阳最好的游览方式莫如从施秉包船顺流而下,中途游览最精华的舞阳河三峡后,再一水直下镇远,这般便不会走冤枉路。然而两地却大搞地 域封锁,施秉出的船不能停靠镇远码头,需返回施秉,镇远的船只亦然。只是因舞阳三峡更接近镇远,故而镇远的舞阳河漂游远比施秉名气大,游客多,当然价格也 要贵得多,前者120元每人,后者却只需40元。幸亏激烈竞争中亦有可通融的漏洞,我们在施秉当地遇到一位旅行社老板,一个小时电话沟通不知道用了什么人 脉终于搞定,让我们实现了最初的计划:施秉船走舞阳至镇远码头,40元船票,10元车费送至高碑码头上船。
从高碑码头到镇远 码头,经过“一线天”便渐入佳境。因是顺流,时间比从镇远船游要短,全程大约2个小时。舞阳河当然没有长江三峡之大气,与漓江山水的秀丽相比也略逊一筹, 但她颇具小家碧玉的温柔气质,河水之青碧,两岸植被之繁茂,高天流云之湛蓝絮白,游客之寥寥,一切都显得宁心静气——如果排除耳边机动游船喧闹的马达声的 话,可惜啊。下舞阳拥有众多景点,当然都是人们面对喀斯特地貌的一种想象,不过我不太识得这些,就像我在漓江“九马画山”处看不出一匹马来一样,我只愿意 自己去感受就好。舞阳河的标志景点名曰“孔雀开屏”倒是认得出来,亦不能免俗,大家伙儿都在船头骚首弄姿一番。
船靠码头,一抬眼忽见前方山壁上一镂空巨“窟窿”,仿如阳朔“月亮山”,大自然之鬼斧神工,实非人类所能想象。
再 次包车,从码头直奔镇远古城。先过新城,再进老城,传说中的“山寨版凤凰”。我没有去过湘西凤凰,无法比较,但同行五人都对眼前的古城赞不绝口。而我个人 倒没觉得有多么惊艳,老城号称2000年历史,其实并不老,一看就是新建的民俗仿古建筑,真正有历史的建筑极少,且多已倾颓废弃。不过转念一想,也算是亡 羊补牢吧,从来都觉得当代中国的小城镇(甚至很多大城市)多长着一幅雷同的平庸面孔,眼前这小小镇远,即使是为旅游业而新建复古,那毕竟是终于有了自己的 特色,也是可资鼓励的一件好事吧。
当晚,六人分两拨入住舞阳河畔“振兴客栈”和“青龙洞客栈”。两间客栈 位置均佳,推窗即见河对面的青龙洞。青龙洞原来不是我以为的喀斯特洞穴,却是一座山壁间的寺庙和道观,——究竟是庙还是观,我还真没弄明白,似乎是以道教 为主,却又同时供有佛像,甚至还有儒家士人如朱熹的紫阳书院。最有趣是观音殿,供有三尊神像,中间据说是观音在印度的原型,而左右各供一尊佛教的“观音菩 萨”和道教的“慈航大士”,宗教够和谐呢。青龙洞依山而建,登高处便可俯瞰镇远全貌。舞阳河在此蜿蜒成S形,镇远城沿河就势,果然形如太极八卦,确实是古 城啊,风水如此讲究。
在“镇远之家”乡土菜馆吃过了一餐有点“惊艳”的贵州菜(经典菜品推荐酸辣椒炒 蛋、道菜肉末、魔芋豆腐,均极下饭),夜色便渐渐降临,古镇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旖旎灯光下的镇远倒好像真的有了几分艳色。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小资情调,人们 在这河里游泳,在这河边饮着啤酒啖着贵州的特色小吃“丝娃娃”,还有老头老太在游船上放歌,真有点市民同乐、和谐社会的情趣,这个山寨版凤凰,好像更加亲 民更加家常味儿。
凉爽的夜风中,今夜好眠。
别镇远,乘火车,至玉屏,我们踏上了前往梵净山的旅途。从玉屏包车前往,长路漫漫,约5个小时车程,终于抵达梵净山江口县(南线)黑湾河山门。
此 次贵州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既不是黔东南苗寨,也不是仿似凤凰的镇远古城,而是这座位于铜仁地区的梵净山。一直觉得“梵净”二字特别富有禅意,据说在 佛教中乃超凡脱俗求清静之意。中国向有四大佛教名山,即文殊道场五台山、地藏王道场九华山、普贤道场峨眉山、观音道场普陀山,而梵净山据称是未来佛弥勒道 场,因此力争第五大佛教名山的名头。虽然如此,梵净山却显然旅游开发缓慢,常年养在深闺少人识,我非崇佛的善男信女,却恰恰看中了梵净山的清静无为。
只 是,这份“无为”亦恐即将成为往事,目前贵州省正在全力加大旅游宣传,梵净山的推介与开发正是其中一大重点,最鲜明的例证就是鱼嘴坳至万宝岩登山索道的开 通。过去的梵净山除了金顶绝景之外,以山脚起始的8000级石阶闻名,这一段无甚美景相伴的艰苦历程折磨了多少游人的筋骨与心志,或许这就是此山游人稀少 的原因之一?然而,经过千辛万苦,劳其筋骨之后,登临仙山,体会飘飘欲仙、灵魂出窍之味,应该是幡然有所悟吧,我猜。我一向是不太喜欢索道的,但这一次却 不得不靠索道代步,——因为在青龙洞一不小心崴伤了脚踝。幸亏,据说,梵净山的美景都集中于金顶一带,这使我至少可以缓解一点点遗憾。
其实乘坐索道亦有佳境,因为难得如此居高临下,尚未登顶即可放眼风物,豁然四顾间,但见十万大山,烟气迷茫,山色空濛,越是向上,越是云遮雾绕,此时跃然心头就是一句话“山在虚无缥缈间”。
缆 车半小时到达万宝岩,这是梵净山上最后一处休息服务站,向上还有承恩殿,然而正在建,曾经有民居接待游人,现今已拆除,若要吃饭住宿,这里就是最后的选 择,再向上,便只有求佛之心、寻仙之道。我们抵达时,已是下午四时,不打算在山上停宿的游人纷纷开始下山,闻说道金顶之上云雾更大,几不可见物。若有雾, 则见不到云蒸霞蔚,更难求佛光,但却可观乱云飞渡、变幻莫测之奇景,可求空灵超脱之仙气,正所谓世间事有一得必有一失,有一失亦有一得。
到 得承恩殿,向左新金顶,向右老金顶与蘑菇石景区。左边粗粗一看,平淡无奇一条山路,云深不知处,算了,我们自然是奔梵净山标志性的景点蘑菇石而去。先至舍 身崖,巨石临空,铁链围护,如有恐高症,想必自是心惊肉跳。不怕者背靠铁链留影,恰如泰坦尼克号的船头风光。云雾果然厉害,舍身崖对面十余米处,蘑菇石的 身影仍然朦朦胧胧,再走近些,果然仰望一座巨石,状如凝固的蘑菇云,头重脚轻,仿佛一推就可将蘑菇头摇落山崖似的。蘑菇石、翻天印、九皇洞,这里完完全全 体现了水平状板岩的地质构造特点,特别是“万卷书崖”,岩石一层层,纹理清晰明了,重叠复重叠,的确仿佛天地之间一部大书。
过 思过崖继续向老金顶进发,只剩下我们四个游客。山路开始难走,半是悬崖半是山,石阶陡峭,铁索生寒,雾气开始凝成水滴,从树上、石上点点滴落到我们头上、 肩上,正是“山色空濛雨亦奇”。不过垂直百米,就好像到了另一个气候带。我们手脚并用爬到“般若泉”,路遇一老妪,正在取水,仿佛是一居士,原来就住在老 金顶如今已残旧不堪的寺庙里。距离寺庙十几米下,尚有一石砌古庙,不知建于何年何月,亦不知其名,只剩下倾颓的四壁残垣。然而就在此时,却看见山民肩抗着 木材石料艰难行来,竟是打算重建老金顶上的寺庙,人力之微、人心之诚,殊为可佩。
老 金顶上寒风猎猎,不可久留,我们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回到蘑菇石景区,游人更加寥寥,却在舍身崖处偶遇一队老年摄影协会的老人家们,扛了长枪短炮,还有三 角架,不肯离去,痴痴等待那云雾散去的一时半刻。相比上来时,此刻的云雾好像活了过来,不再凝重,风愈大了,云雾恰如少女的面纱随风飘摇起来。等待的人群 便一时惊呼,一时哀叹,周遭的巨石都在若隐若现、若即若离间勾引了我们的眼神和心神。
忽然,摄协一领队高声呼叫:“出来了, 出来了!”众人回身一看,真是悚然而惊,就在我们一直没有留意的空濛间,赫然现出一座高逾百米的擎天玉柱,好像凭空冒出来一般,云雾如玉带缠绕擎天柱的腰 际,这就是新金顶了。这样神奇的景象曾经在帕米尔高原的卡拉库里湖畔见过一次,高原云层中乍现的慕士塔格峰仿佛神迹,而此刻云雾狼奔豕突的梵净山则给我们 “转眼风云相会处,平空移步作神仙”的中国式仙境感觉。
我们摩拳擦掌,奔下老金顶,继续挑战新金 顶。却原来承恩殿左侧那条当初看来平淡无奇的山路就是通向仙境的门径。乍一走上小径,浓雾又至,抬头不见了新金顶,回望亦不见了蘑菇石,仿佛老天示之以 儆。几十米石阶后,山路猛然变得险要,曲折而高大的石级,不但需要手脚并用,有些地方甚至接近垂直,若不紧紧抓住水汽蒸腾的铁索便无法落脚。好不容易登上 一段极险之地,想要喘口气,却见眼前铁索外只余茫茫万丈白雾,脚下在云雾空濛中深不可测,此“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着”之景象,不免令人心惊肉跳,顿生寒 意,只有将背脊紧靠着身后石壁,方可稍解。转过一弯,忽见山壁间嵌一洞穴,上书“观音洞”,赶忙入内参拜,愿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我等平安登顶。或许这就 是梵净山给信众的一大考验吧,若不经此一段艰辛,到达金顶时怎会虔心向佛?终于,横跨金刀峡连接金顶二峰的天桥出现在我们头顶。弥勒道场,我们来了!新金 顶仿佛被巨大伟力劈开的二峰,分别供奉了现在佛释迦牟尼和未来佛弥勒,中间即由天桥相通,传说是燃灯古佛所造,而梵净山据说也是唯一同时在山顶供奉三世佛 的名山。人们从释迦殿过天桥至弥勒殿,是不是能体会佛教修来世的意境呢?
伫立金顶,慨然四顾,周遭白茫茫,天地真干净,当此际,便不由得,心静了,神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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